-
2012-02-06
乡愁

今天是大年十五,春节的最后一天了。
我七点半从办公室出来,在门卫室拿了包裹,用生平最慢的速度吃完了一个大碗双绍的羊肉米线,一边摆弄着手机微信一边踱步回家,到家不过八点二十。
在楼下还停留了两分钟。——一轮明亮得可耻的圆月挂在天空,连上面的阴霾低暗也看得清楚,几颗星星点缀周围。
月是故乡明啊。我在想,尽管故乡的月亮没有这么大,这么亮,这么清楚,可她一定也很美。就像什么呢,就像当年同寝室的她那么美。——时间匆匆过去很多年,她还是很美,月亮也还是很美。
余光中说,乡愁是一枚邮票什么的。
我的乡愁是一碗米粉。被机器切得匀净整齐的米粉,码在盛着汤的碗里,上面放了稀稀的肉酱,酸菜,榨菜丝,酸豆角,妈妈总问我要不要多放点牛肉。一次性的筷子,管他有没有氨水泡过呢。桌子上油乎乎的,有放了大蒜的新鲜辣椒酱,妈妈从不准我吃,说是不干净。
常德米粉在故乡闻名街头巷尾,我们这群平时漂泊在外的游子,一到春节回了家,就聚在一起大街小巷地找米粉吃。阴冷潮湿的湖南的冬天,如果找得到一家正宗的常德津市牛肉粉,——门口的大锅暖呼呼地冒着热气,——那实在是美事一桩。
一群人于是鱼贯而入,各点各的口味。杂酱的,牛肉的,酸辣的,三鲜的,牛杂的,——自然没有人会吃光头粉。不过小学时候,似乎也有一块钱一碗的光头粉,孩提时候最美好,光头粉也是难比的美味。
这个冬天,我总说,这就是我的乡愁。在微博上发很多照片,故乡的那些吃食,大多离不开红彤彤的辣椒和一群人欢乐得意的笑,我总说,这就是我的乡愁。
湖南的冬天总是湿润的。因为常常下雨。
大年廿九那天,去婕家过夜。晚上就开始下夹了雪籽的雨,她说要下雪了要下雪了耶,然后忙不迭地给没见过下雪的新男友报告喜讯,我不置可否。
和别人睡总归是不习惯,但是不知不觉也睡着了,回家之后瞌睡出奇的多。我和她在客厅的火炉上烤着脚丫子聊着天,直到夜里三点多才摇摇晃晃地上床睡觉。一夜无梦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,她说下雪了。我凑到窗前一看,树梢、车顶、地面都是白白一片,虽然下得不多,但好歹是积起来了,也让阴冷的冬天有了点明朗的意味。
在雪景里拍了照,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场大雪,有个男孩在积满了雪的操场鬼画桃符一般地写了女孩的英文名,隔得远远的就能看到,再没多久,操场上就有了无数的人的名字。也是在某个冬天,没有下雪的时候,我看过一次很美的星空,有个人对我说着不成段的故事,在我的肩膀上留下过滚烫的眼泪。那时候同年级有个福建来的男孩,从没见过雪,第一次见到下雪时激动得无法控制,穿着秋衣秋裤就冲出寝室看雪去了,兴奋的呐喊一栋楼都听得到。
这也是我的乡愁啊,又冷又白的乡愁,如果雪花落进嘴里,就能一直冷到心里,可是很久以后再回味,又是暖的,又是甜的。
妈妈总是担心我在四川吃不到家乡的美事,常问我要不要寄点喜欢吃的香肠啦临武鸭什么的,我总推却说网上可以买得到呢,网购多方便,不必你给我操这个心了。——其实我并不常在网上买,那味道是一样的,滋味却不同。
柚子上市的时候,妈妈买了三个,走了个EMS特快,花了70多块钱。我向鸟徐炫耀着湖南的柚子可比四川的好吃多了,一边默默地吃下去整整半个。——我在湖南时并不特别喜欢吃柚子的,也不觉得自己那么喜欢吃小炒肉,吃大盆花菜,吃口味虾,我离开湖南之前甚至不是很能吃辣椒,七年之后,已经离不开辣椒了。
过年的时候去LULU家吃饭,她说我从外婆家带了两瓶小米酒,特地给你留了一瓶今天喝。其实就是甜酒酿,喝下去酸甜不醉人,后劲却大,——当然,爸爸说那至少要喝上个八两到一斤。LULU的妈妈买了新鲜的豆浆,风干在冰箱里冻好,解冻了之后炒上肉末,佐上辣椒,清爽又下饭。火锅里是攸县独有的粉皮,小时候拿这个来炸“虾片”,我爱吃得不得了。吃得肚子溜圆,再也塞不下去更多一口的我倒在沙发上,和LULU滚做一团。围观的SU摸着凸出的肚皮,他心里大概也同我一般。
这也是我的乡愁。这种乡愁的滋味浓郁而不能忘却,随便一口就能把人撑得无法动弹;若是融化在杯中,那就是醉人的酒,一醉解千愁。
从故乡回到P城,迅速地病倒了。荨麻疹加上咽炎,又痒进骨子里,又咳到说不出来。连天连宿地加班,我还惦念着我的乡愁,固执地认为,身上的酸楚疼痛,都是流淌在骨子里的乡愁在作祟。
-







